友人·媒人·故人

作者:www.bst218.com

  李白有诗云:“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”,现在的人们“小时”不但“识月”,而且知道月上既无宫殿,亦无嫦娥,只有人类骚扰的痕迹,完全没了幻想的诗意。

  然而,浪漫的李白还是为我们留下了极富联想的名句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……”在月光下,我们仍然可以保持那份多愁善感的心境,留守那份温馨甜美的幻想。

  我们的朋友庞先生,名月光,多么含蓄而优美的名字。他的为人和形象,都配得上这个名字。

  出身名门,为月光的人生画出了既定的符号。他的父亲庞士谦在伊斯兰教协会是大家尊敬的学者,曾担任埃及国王的东方事务顾问,是伊斯兰经学院的主要创始人,在学术研究方面颇有建树。父亲是月光的榜样,无论在什么情况下,不辍地学习,是青年时期的月光留给我们的最深印象。

  月光爱好颇广,读书、习字、唱歌、拉小提琴……干什么都十分认真而努力。唱歌时专心致志,音准第一,且决不能唱错半拍;拉琴时揉弦儿一点不含糊,力度和情绪一定到位;读书时绝对要“咬文嚼字”,无论是书上错了,还是自己错了,都得查个明白。练习书法是月光每天定时定点的功课,1976年唐山大地震期间,大家都不敢进到楼里,而他却在一楼办公室内,气定神闲地在报纸上练大楷。看他实在投入,我们介绍他结识了书法大家郑诵先老人,拜郑老为师,从此研习章草。如今我们看到月光的书法,皆为当年苦心经营的作品,颇得郑诵先老人的神韵。

  在我们认识的朋友中,有几位致力于研究学问、甘心坐冷板凳的人: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的李景屏教授,北京地方志办公室的编审罗保平先生,还有一位就是庞月光。

  月光生前担任北京教育学院中文系主任,编写了不少面对中学语文教师的教材。由于在授课过程中积累了许多经验,他还编纂了几本非常实用的工具书。他最大的成就,即为东晋葛洪所写的《抱朴子外篇》的译释。《内篇》,前人已有注释,《外篇》尚未有注释,因此这项工作既是历史上的第一次,也是月光业绩中最为浓重的一笔。为此他花费了多年时间,搜集各种资料,吸纳各家观点,研究、对比、考证、令人佩服。但遗憾的是,其中有些观点和探究并没能完全展开和诠释,可惜呀!

  虽然北京是个多民族聚集的地域,但回族和满族仍属于“少数”,加之信仰和生活习惯的差异,青年男女的婚姻问题并不是太好解决。然而我们却促成了庞月光和李正伟的美满姻缘。

  苦老人缘颇好,交友甚广,朋友也是涵盖社会各个层面。大家都知道他“文武双修”,除了画画还唱戏、练武术,故而他有一些武术界的朋友,其中就包括前辈武师、大名鼎鼎的王乡斋先生。久而久之,王乡斋老人的弟子李见宇也成了苦老的朋友。

  李见宇先生是回族,他“又武又文”,喜欢写字画画,二女儿李正伟是师大女附中66届“老初三”的学生。她与庞月光这位北京三十一中的“老高二”非常般配,于是我们便成了他俩的媒人。安排在我们家见面后,双方都很满意,尤其是两家都是北京回民中的名人,虽不相识,却早有耳闻,又有共同的爱好,这构成了他们共同生活的基础。我们也替他俩高兴。

  媒人有分多种类型,有“三仙姑”、“刘媒婆”那类的,也有我们这样的“介绍人”,尤其当时“文革”尚未结束,“旧风俗、旧习惯”一扫而光,也无需送彩礼,领了结婚证即为合法夫妻了。我们也常为自己能在非常时期,巧搭鹊桥促成这样一对同样喜欢文学与书画,又志同道合的美满姻缘而感到喜悦。

  “怀故人”是古典诗词中的重要题材,年轻时只是读前人的文章、诗词,没想到近十多年来,我们也要“怀故人”了,李景屏算一位,庞月光也算一位。

  “怀人”有各种情感,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少的那位兄弟还活着,只是在远方,而“怀故人”更令人伤情,比如苏轼的《江城子》中的名句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……”十年尚且如此,月光离开我们已经快十六年了,且不说逢年过节,就是朋友见面还会十分感慨。如果他活到2018年,应是七十一岁,还有充沛的精力工作。在这十六年中,可以做多少事,出多少书,讲多少课,培养多少学生啊……

  我们的家经常成为“小沙龙”,当然这无法与“太太客厅”比,也无法与“大风堂”比,只不过是几位尚存对传统文化几分热爱的人交流些观点而已。只要他们几位一到,话匣子马上打开,一段史实、一段文章、一个象形字的演变、一张名画的点评……争论不已,虽然归总不出令人惊愕的警句文章,但也十分尽兴。那是多令人怀念的时光啊。直到今日我们还会觉得,庞月光、李景屏会随时推门而入,可惜这一切,都已成了幻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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